性转的风,还是吹到了“嗲子文学”。
互联网风靡一时的“嗲子文学”卷土重来,已经成了《雁回时》母女Play的一环。
只需要简单替换几个关键词,就将这部古偶大女主剧中的母女关系,以戏谑的方式精准描摹——
“庄寒雁和阮惜文这对母女,是君臣,是仇人,是情敌,是姐妹,是朋友,是舍友,只有母亲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母女”。
“身为嫡长女,雁子怕看见母亲深邃的眼睛。”
“母亲的眼睛是女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,母亲的称赞是女人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。”
嗲子文学,是男性专属的疼痛叙事,是披着儒家伦理撒娇,仿佛只有讨论权力的代际传递之时,男性的脆弱与伤痛才被允许书写。
当然,此等硬来的结果便是被群嘲“两室一厅上演鹤唳华亭,九子夺嫡,夺的是家里雅迪”。
嗲子文学,这一次套用到《雁回时》母女身上意外合适,并非是母女也要披上宏大叙事的外衣,才能毫无顾忌地撒一回娇。
而是因为在古偶宅斗的背景中,母女之情真的会被封建体制与权力斗争扭曲。
在这个优胜劣汰的竞争环境里,女儿不是天然被爱,她对母爱的争取,以及希望被母亲认可的样子,像极了“嗲子文学”的表层含义。
或许,比起已经梗化的“嗲子”,用“娇女”两个字代称,更为合适。
《贵女》改名为《雁回时》空降播出。这部古偶最先出圈的居然是出镜率极低的于母女——庄寒雁和阮惜文。
一个是背着“赤脚鬼”凶名的落魄嫡女,一个是深宅大院中残疾狠厉的当家主母,血脉相连的亲生母女,再回到同一屋檐下却是既不留情也不明理的家法仗责?
被寄养在外多年,亲生母亲阮惜文不闻不问。心怀对母亲的孺慕之情归家,前去拜见被看门嬷嬷拒之门外。半夜遭人行刺,亲妈现身,将有利于庄寒雁的局面反转,雇佣刺客的嫌疑人庶弟无责,被刺杀未果受惊吓的庄寒雁反被杖责三十,要被赶出庄家。
亲妈还不如姨娘,以上桩桩件件都显示出阮惜文对亲女儿的强烈恨意。被刺激到的阮惜文发疯扬言,“如果不是因为生下了寒雁,她也不会变成残废之人,娘家更不会家破人亡”。
真以为阮惜文是相信女儿命凶克死家人的愚蠢妇人?明眼的观众早已从眼技与细节中看出,这不过是被宅斗挤压变形的无力母亲保护女儿的“另类方式”。
《雁回时》的关子也没卖太久,这一猜测在第五集就已得到印证。
庄寒雁染天花,阮惜文装作漠不关心只是希望庄寒雁别被后宅阴私之事绊住,备好银钱劝庄寒雁出府。前四集的训诫都成了阮惜文“爱在心口难开”的最佳证明。
画外音与母女对白更是为“娇女文学”再添力作,“母女分离十七载,我要如何才能真正走近你?”“女儿从未想与他人争斗,只求母亲一丝怜爱”“我会让你知道,我不仅是你的女儿,也可以是你的依仗。”
官方不一定有意,但网友一点就通,诗兴大发二创出许多名作——
“我谁的发簪都敢接,唯独不敢接母亲的…”
“女是母的威,母是女的胆”
“庄寒雁和阮惜文这对母女是什么?我的肉体天生属于你,可我的精神却不完全是你的延续,怎么会有女儿,不渴望母亲的目光呢?我说我恨你,其实只是因为,我爱你爱的太过痛苦”。
虽然感情浓烈了点,但与剧情人设也是十分贴合。
图注:结尾时
雁回时的两条母女线合二为一
虽然是第一次被冠以“嗲女文学”“娇女文学”的标签,但这样复杂矛盾的母女关系,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古偶大女主剧集之中。
某种意义上,可以说是古偶大女主剧集催发了“娇女文学”,只有当女性被作为主体书写,女性成为掌权者之时,母女之间才会有弱者相互依偎之外的关系,才会有这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滋味。
上一次,这样另类的母女关系引起观众热议,还是古偶剧集《星汉灿烂》。
与庄寒雁相似,程少商也是被父母抛下的嫡女。抱着对母亲的满腔期待迎接女将军萧元漪归家,等来的却是一个偏心、偏爱棍棒教育的亲妈。
程少商被教养得顽劣,但本性纯良,但她的母亲萧元漪只看到她不好的一面。归家之后打着“为女儿好”的名义行偏心之实,当着众人面拆台程少商形容其“女德没有,口德不修,目无尊长,不服管教”,少商被抢走书案,她不分青红皂白骂女儿是“孽障”,给她扣上忤逆的大罪。
三番四次“冷水”浇下来,浇没了少商对母亲的孺慕之情,从期待母亲归家为自己做主到感叹,“阿姊无母,却处处有母。我有母却似无母”。
直到女儿死心,萧元漪才回过味来反省自己的教育方法。
可惜为时已晚,程少商缺失的母爱早已被温柔的皇后补全,皇后成为她精神上的母亲,真正的引领者与教导者,所以即便骄傲的女将军萧元漪低头认错,掏心窝子向少商承认“阿母也是第一次做女娘”,请求其再次敞开心扉时,程少商已然不在乎了。
曾经困于“娇女文学”,执着于被母亲认可的程少商,不再渴望得到母亲有条件的爱,而是释然,“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去记挂这些,不会去想,谁厌憎我,谁不喜欢我。相反,我要去想,谁喜欢我,谁待我好,因为只有想到这些人,我才会有活下去的底气”。
而《知否》之中明兰与祖母的感情,也可看做是“娇女文学”的一种变形。
盛明兰早逝的小娘并没有足够的人格魅力成为她精神上的向往。盛老太太成为明兰的庇佑的同时,也成为她的“精神支柱”,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度充满温情也暗含权力博弈,祖母为明兰铺路的同时,也扫清了自己重新掌家的障碍,巩固了在盛家的话语权。
只不过两人的关系最终没有止步于“娇女文学”,而是超脱了血缘与利益交换,发展成纯粹的亲情。祖母在明兰身上看到生命的延续,明兰在祖母身上找到情感的归宿。
两人构建了独立于血缘之外的亲情,这种关系的深度,恰如明兰所言:“祖母是温暖我一生的光,我活着的每一天,都是为了不让她失望。”
再向前追溯,将“娇女文学”演绎至巅峰,甚至让人不敢用此单薄标签去概括如此复杂的母女之情的,是聚焦武则天与太平公主这对母女的《大明宫词》。
《大明宫词》中的武则天与太平公主是封建父权制中千年难遇的母女范本。
两人不是关起门来君臣游戏一样的过家家,而是实为君臣。
武则天既是母亲又是君王,她给予太平权力、资源、她想要的一切,却用固有的陈旧经验捆绑约束着她。
以为自己给了子女最好的一切,却也是太平公主人生悲剧的起源。“娇女文学”那一句“是君臣,是仇人,是姐妹,是朋友,只有母亲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母女”几乎就是两人关系的写实,两人争夺过男宠,太平试图借兄长的手推翻母亲,但在真正危急时刻,武则天面临宫变时,太平又毫不意外地和母亲站在一起。
《大明宫词》一度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横绝孤篇,“娇女文学”所描绘的母女关系,在以往的影视剧集中也并不常见。
过去对母女关系的描绘,偏向于母女互为依靠的弱者叙事。同为弱者的母女,或是彼此献祭,或是结成同盟共同抵御父权的压迫。
随着女性思潮的兴起,越来越多的女性当权者、渴望主导自己命运的女性形象出现,越来越复杂和多样的女性关系也会随之诞生。这不是将男频叙事僵硬地镜像复刻,而是更多被权力欲望挤压变形的女性,被书写,被看见。
女性情感,复杂才生动↓↓↓